乘舟（第1页）

贾敏去世四个月后，一封信从京城送到了林府。寄信人是贾母。

周霁薇知道这一天会来。她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信的内容和她前世记忆中的大致相同——贾母心疼外孙女没了母亲，怕她在扬州无人教养，想接她去京城住一阵子。林如海看完信，沉默了很久，把它递给周霁薇。

周霁薇看完了，把信还回去，没有说话。她是林如海的义女，不是亲女，在这种关乎黛玉命运的大事上，她没有发言权。

过了几天，林如海把周霁薇和黛玉一起叫到了书房。“外祖母来信了，想接你去京城住一阵子。”黛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爹去吗？”“我公务在身，走不开。”黛玉又沉默了。“我去。”她说。

“周霁薇也去。”林如海看着周霁薇，“你陪着她。我一个人在这里，不放心。”

周霁薇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
接下来的日子，府里开始忙碌起来。周嬷嬷带着人收拾行李，装了满满几大箱子。黛玉把自己的书一本一本地挑，挑出来又换回去，怎么也定不下来。周霁薇在一旁看着，忍不住笑了。“你都带。带不下的，我帮你带。”

当天晚上，黛玉来梧桐院找周霁薇，手里拿着一个布包。“这个给你。”周霁薇打开，是一本手抄的诗集。黛玉自己的诗，从五岁写到现在，一首一首抄下来的。扉页上写着——“周霁薇姐姐存。”

周霁薇的眼眶热了。“你不自己留着？”“我抄了两本。你一本，我一本。”黛玉顿了顿，“这样，你就算不在我身边，我也不会一个人。”

周霁薇把诗集抱在怀里。“我会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
京城来的船，停在了扬州码头上。

黛玉站在岸边，回头看了一眼林府的方向。林如海没有来送。他昨晚在书房坐了一夜，今天早上派人传话说“衙门有事，不送了”。

周霁薇牵着黛玉的手，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“走吧。”

黛玉点了点头，转过身，踏上船板。船慢慢离开了码头，驶向江心。周霁薇站在船尾，看着扬州城在视线中一点一点变小。林府的屋顶，梧桐院的树冠，飞花阁的竹梢，都缩成了模糊的墨点，最后连成一片，融进了天边的云里。

江风吹过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黛玉站在她旁边，没有说话。

两个女孩并肩站在船尾，看着来路越来越远，去路越来越近。没有人知道前面是什么，但她们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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